【文/ 周砚之】。AI能不能解决老龄化。企业配置更多服务器、软件、芯片和机器人，每个剩余劳动者背后的资本更多了。也就是说，AI可能缓解老龄化造成的“生产问题”，却同时加剧老龄化社会本来就已经存在的“代际分配问题”。因为如果AI的本质是让经济越来越依赖资本，那么接下来必须回答一个问题：。按照论文引用的联合国人口预测，到2050年，仅东北亚的工作年龄人口就可能比现在减少超过2亿人。这些资本是谁的。论文设计了三种情景，分别假定AI推动资本份额上升的速度，相当于美国历史资本份额增长速度的2倍、5倍和10倍。其机制主要有两层。IMF没有给出一个统一的“AI能够替代多少人口”的数字，因为结果高度取决于AI进步速度、投资和各国经济结构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AI可能第一次真正改变人口老龄化的宏观含义。老龄化让AI更有价值，而AI又降低了老龄化的经济成本。第二层是生产率提高。IMF对亚洲的综合判断是，到2050年，人口因素每年大约拖累增长0.3个百分点；AI及相关技术带来的生产率提高，则有可能贡献0.2—1个百分点。只要剩下90%的人能够依靠更多资本和更高生产率完成原来接近100%的工作，老龄化对GDP的冲击就可以大幅缩小。AI给出了第四种办法：。今年8月，IMF亚太部等研究人员已经发表了一篇52页的工作论文《AI and Economic Divergence in Asia》，用一个“世代交叠模型”专门研究AI进入老龄化亚洲之后，会怎样改变资本、劳动、工资和不同年龄群体的收入。同样一个劳动者配合AI以后，能够完成更多任务。老龄化国家可能更快使用AI。原因在于，论文考虑的并不是哪个国家的AI技术发展更快，而是重点研究AI被大规模部署到整个经济体之后的效果。10月出版的《Shaping the Future of Asia》又把人口、技术、贸易等长期问题纳入一个更大的亚洲增长框架。这个问题过去往往只是一个模糊的设想：年轻人越来越少，如果机器越来越聪明，是否可以用机器替代一部分劳动，让经济不至于因为人口减少而停滞。过去解决这个问题，大致只有几条路。但故事到这里出现了转折。在这些情景下，长期来看，AI可以让亚洲发达经济体的年增长率相对于“没有AI”的基准情景提高大约0.5—1个百分点；亚洲新兴及发展中经济体的增幅大约为0.2—0.8个百分点。正因为AI能够用资本替代劳动，它创造出来的新增收入，也可能更多流向已经拥有大量资本的老年人。也就是说，在较积极的AI应用情景中，技术进步不仅能够抵消人口减少的拖累，甚至可能超过它。我们一般会觉得，新技术最容易在年轻、增长快的经济体扩散。其中2倍情景被作者认为相对容易实现，5倍代表显著加速，而10倍主要用作一种极端上限，并不是中心预测。IMF现在开始认真算这笔账了。劳动越稀缺，用资本替代劳动就越值得。AI真的有可能把老龄化造成的损失补回来，那么这种替代到底有多大。这个数字和人口拖累放在一起就很有意思了。但模型给出的数量级已经相当可观。IMF在针对韩国的一项更早研究中做过一个非常直观的测算：如果保持劳动收入份额、不同年龄和性别群体的劳动参与率等条件不变，仅人口老龄化本身，就可能使韩国2050年的产出相对于人口不老龄化的情景低16.5%。换句话说，IMF把AI理解成一种更加资本密集、同时偏向高技能劳动者的生产技术。韩国工作年龄人口2018年见顶，此后2019—2024年平均每年下降约0.5%。老龄化首先打击第一项。第一层是资本深化。但在日本和韩国，人越来越少、工资越来越高，情况恰恰相反。鼓励生育，但新生儿至少二十年以后才会进入劳动力市场；提高女性劳动参与率和推迟退休，可以增加劳动供给，但存在明显上限；增加移民，在日本、韩国这样的社会又存在不小的政治和文化阻力。10月12日，在IMF一本关于亚洲未来增长的新书发布会上，IMF总裁格奥尔基耶娃提出，人工智能带来的生产率提升，有可能抵消亚洲老龄化造成的相当一部分经济损失。如何量化AI对GDP的贡献。论文直接指出，日本和韩国到2050年工作年龄人口减少25%—30%，正使能够“维持产出、减少劳动投入”的资本增强型技术变得尤其有吸引力。其中日本和韩国尤其严重，两国工作年龄人口预计下降约25%—30%。亚洲未来最大的问题是人口。人少了，经济受到的冲击并不只是“少了一部分消费者”。但结论的另一面却不那么令人舒服：。这就形成了一个很特殊的循环：。从生产端来看，一个经济体能够生产多少东西，最简单地可以拆成三个因素：有多少人劳动、每个人拥有多少资本，以及这些资本和劳动能够多高效地结合。韩国的情况已经相当典型。它们又拥有更好的数字基础设施、更高比例的熟练劳动者和更高生产率，因此更容易跨过大规模采用AI的门槛。按照IMF的判断，中国、日本、韩国等亚洲经济体到2050年可能损失多达约四分之一的劳动力，但AI如果得到充分应用，生产率提升有可能大幅缓解这一冲击。因此，当劳动人口减少10%时，产出并不一定下降10%。放到整个亚洲，IMF亚太部负责人Krishna Srinivasan今年给出的概括是：到2050年前后，人口收缩预计平均每年拖累亚洲经济增长约0.3个百分点。而且这些国家本来就积累了大量资本。这个研究的意义在于，尽管日本这样的国家现在看起来在AI应用上稍显落后，但是当AI成为一种成熟的、方便获取的技术，这类老龄化国家仍然有可能凭借资本优势，实现快速的应用普及。既然无法增加足够多的人，就让每个人拥有更多、更强的机器。但把AI加入模型后，在三种不同假设下，这一损失分别可以缩小到大约9.5%、13.2%和5.9%。按照论文的基准数据，日本、韩国、新加坡的资本在产出中所占比重已经达到大约40%—50%。在这个设定下，IMF认为，对于一个人口年轻、人工便宜的国家，一家企业多雇十个人，可能比花巨资部署自动化系统更划算。但在IMF模型里，亚洲最有条件率先大规模采用AI的，恰恰是日本、韩国、新加坡这样的成熟经济体。这是IMF这篇论文里一个很有意思的反直觉结论。在最积极的情景中，原本16.5%的老龄化损失只剩5.9%，意味着AI抵消了接近三分之二的冲击。论文对AI的定义很宽，包括大语言模型、自动化软件、机器人和各种“physical intelligence”，因此，与AI相伴的不只是购买几个软件账号，而是大量数据中心、专用芯片、云平台、机器人和其他实体资本。日本、韩国劳动力减少，本来是一项经济劣势；但恰恰因为劳动力越来越稀缺，每增加一台机器人、部署一套AI系统所节省的人工成本也越来越高。劳动人口不断减少，如果资本和生产率保持不变，GDP自然会受到长期拖累。前面提到，如果单独计算人口老龄化，IMF估计2050年韩国的产出损失达到16.5%。IMF预计，到2050年，韩国工作年龄人口将比目前减少约30%。韩国的案例更加直观。所以IMF模型中，人口老龄化本身成为推动先进亚洲经济体更早采用AI的一个因素。IMF研究的起点首先不是AI，而是人口。